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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八月初。风吹落旧莲衣,天气渐转温凉了。

玉辰岭的二十六峰秀色,似乎并没有因这飒飒的秋意而衰减半分。林涛低啸,湖静生涟,幽谷传筝,孤崖挂猿......它还是那个从容的样子,耐看,精致。浣花女或牧鹿人走过玉辰,他可以从随便一棵草一块石里,读出这群逸然之山的风度与深度。世上烟尘千里扬止,迷蒙不了它悠悠岁月,怡养出的寡欢淡然。

择一峰去看,山间古道,青阶苔漫,瘦弱的少年青袍裹住躯干,一步一声歌言——

“......不过一穷夫鄙有凌云胆量,也肯把花前月下讲?卿人定要仔细思量,万莫轻许了点梅妆!自古绝情的负心郎,痴情多在昏罗帐!朱颜鸾镜恨流光,别了春颜辞花貌,他就要换个妙物暖床上!......”

俊俏的少年哼唱着人间的艳曲,迈着轻盈的步履,在山阶上边胡乱地歌,边恣意地舞。

舞得尽兴,歌得酣畅,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爬到了山的顶端。山的顶端有一墅楼阁,古朴浑然,雅致典庄。正当中一块匾额点明了它的身份:藏书瓦筑。这自然就是玉辰岭的藏书阁了。

少年临近了藏书瓦筑,口中的词曲,脚下的癫狂,皆是不敢有的了!他收敛着神情,扮作恭敬的样子,在阁楼前站了一站,便迫不及待地进去了。

藏书瓦筑的主阁有三层,且另有其他的副阁。这个时辰,主阁里很安静,上下三层来人不多,且都在认真地翻书落笔,少年进来的动响,并没有谁注意到。

少年环视周遭,见没有人发现自己,轻声吐了一口气。然后轻轻落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旁边的案台前。

案台里面,一个守阁童子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忽然少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童子猛然脊背一挺,惊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道:

“师兄什么吩咐,看什么书......”

童子的话不及说完,待看清了少年的容貌,当时就吓得顿住!

要说这少年什么相貌?竟能将小童子吓得这般门牙大露?仔细观这少年,却并非是丑陋的相貌!恰恰相反,青袍这子,肤色白皙,双目清炯有神,乌黑幽邃,眉成飞剑,浓淡正中,鼻若悬胆,似水垂露,唇泽粉嫩,薄而清朗,左脸酒窝一只,右颊小痣两枚,头发用牙簪子簪了个冠,犹留有两缕尺余的黑发垂在胸前,乍一见好少年清秀如此,还真当是见了画中人呢!如此看来,小童子倒不是惊在青袍少年的相貌上。

“圣......圣子!您......”

少年将食指竖在嘴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小声道:

“师弟不要声张,给我竑博阁的钥匙,自便看你的书。”

童子咽一口唾沫,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回道:

“竑博阁?要命了!那可是禁地啊!您......”

“禁地是禁你们的,不是禁我的,明白吗?”

“律例里并没写这个......”

“所以你把钥匙放在我手里并不违反律例。”

童子闻言,无处反驳,只得取了钥匙给他。并道:“圣子您出来时记得吹灯关门,并且万万不要将里面的书籍带出来了,还有这串钥匙不要丢了。”

少年敷衍着全都应和了,转身就要离去,刚走了没两步,忽然转过头来问童子:

“师弟可知道,竑博阁阁顶的那个天窗是谁封死的吗?”

童子愣住,迷茫地摇了摇头。

少年又道:“那你记得,以后那个天窗坏了,不要修,任它坏着,明白吗?”

童子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而青袍少年说完,便转过身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许久,小童子吸了吸鼻涕,眨巴眨巴眼,才回过神来,又埋头去读自己的书了。

竑博阁里,少年取了灯,点燃。从不知何处寻来了一本古旧的书,摊在小案子上,细细地翻看。

这本书的书名叫做《降妖录》,归于史学类,细目属秦笑子时期的戮妖殿内部著作。

自从有一次,少年为了逃避长老的惩罚而躲在这里并无意中发现了这本书开始,他已经将之翻读了多遍了。

书的扉页是一篇序,文章署名是秦笑子。少年知道,这是戮妖殿的六代祖,死了有一千五百多年了。

序言如下:

——“天杀的狗娘养的文仲元老不死的求我让我写这部破书的序,我抽了他一顿,可是他不知悔改,驴般倔牛般拧,挟死哭喊逼迫着我写,我总不能真杀了这狗娘养的,所以我写了。

我是在成为北域紫灵渊长老之后开始认的字,那时候我二十六岁,到如今,老子算认了几百年的字了,但用手抓笔还是没有用脚趾抓剑熟稔,因为老子看不懂更不会用那些天杀的之乎者也,所以我写这篇序,是用白话写的。

书的名字叫《降妖录》,但其实半点也没有教你怎么杀妖。因为文仲元这老不死的向来喜欢胡扯,所以才诌了一个这么傻气冲天的书名!——文仲元这个混蛋从小到老没出过紫灵山一步,估计到死也不会杀半只妖,他写降妖的鬼东西,估计也就是些女人的胭脂、征郎的眼泪,半点也不会真的,所以我不信也不看。

但是老子杀过妖!千只万只已经记不得了!只知,若是把那些死于我手的妖,全都掐脖子放血,那么紫灵山上的乾寒池,应该需要八个!——我提剑六百年,杀的妖太多了!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算是一名真正的戮妖师!特别像我师父生前向我描绘述说的那种戮妖师的概念——舍生忘死、无情无欲——当然,我嗜酒如命这没办法。

我师父曾经告诉我,戮妖师要磨两柄剑,一柄戮妖,一柄斩情。这两者都要锋利,不然你都会没命。但是我在一次烧书煮酒的时候,随手翻看过一本上古典籍,上面说人和妖的区别在于七情的有无,人有七情六欲,所以比只有六欲的妖族高级一点。但是前辈们又要后人“斩情”,这让我很不爽!——难道“先贤”们装正经教育后辈的时候没有商量一下然后统一口径吗?让我们现在这么为难!

我被师父那个老娘们儿逼迫着用了一百年做到人族最强,她死了之后我又被祖殿那群老混蛋逼迫着用了五十年战胜妖族大椿老祖,成为天下第一,然后我又被天下苍生无言地逼迫着做了近五百年的戮妖殿执冠大师。在这些被现实强奸的日子里,我除了学会了怎样用最钝的剑最迅捷地杀最厉害的妖之外,还学会了怎样用最小的力气控制最多的法力放最响的屁!而关于那件让我一辈子纠结的东西我可以直白地讲我一点都没有比我最初开始疑惑时多明白什么,甚至还更不知道了!所以我他妈很不爽地用老子做了六百年的无用功所得的结果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不必急于求解的。因为有情和无情都不可能太绝对。我见过妖族的有情,一些死生契阔因为爱情同样愿意与子成说,一些境地孤绝因为友情同样不惜赴汤蹈火,说妖族全都无情我大大的不相信。但我更不相信的是人可以绝对无情,那怎么可能呢?一个戮妖师吧,他努力做到无情无欲到底不还是为了守卫人族吗?没有绝对的无情的人的,如果有,那他不仅不算做人,连妖都不配做。

我太师祖七懒怪翁,是戮妖殿三代祖,自言平生懒于七事:懒于饱饿、懒于醉醒、懒于做祖、懒于教徒、懒于烦恼、懒于修行、尤懒于戮妖!

他这么懒了,但没有说懒于情。他是戮妖殿执冠大师、总令主,但却说自己“懒于戮妖”。现在我六百多岁了,做了将近五百年的执冠大师,我越来越觉得太师祖话中的大道至深。

想想自己杀了一辈子,也孤单了一辈子。人族的背后是戮妖殿,戮妖殿的背后是我,我的背后呢?是戮妖殿历代先祖吗?可是他们都成了死鬼了,谁能陪老子喝酒?

我终究只能是一个人,像戮妖殿历代执冠大师一样,杀到油尽灯枯,然后将担子交给下一个将要重复这个悲剧的人,然后找一个好坟丘,然后等死,然后死。

这就完了。

无情与有情这种纠结,绝对不该是执冠大师该有的,我们太忙,整个人族都指着你一个人运转护佑,耽搁一刻钟,就可能死一万无辜人!所以自幽禅老祖以降,到我这里,六代执冠,都孤独终老。天命,天数!人命,人数!

可是戮妖殿除了我,还有十几万名戮妖师啊!他们没有爱恨悲欢吗?他们不沾惹哀惧恐惊吗?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讲,他们是应该有的——所以他们该有情啊!

他们必须明白,“戮妖师”这三个字和“无情无欲”这四个字不是同一个概念,甚至说这两者恰恰是相反的!戮妖师就应该有情,有情的戮妖师才能更好地保卫人族!

所以我创一法决,名曰长欢长醉长剑歌,不但修功法,还修情法。

最后我还有一点要说的,我知道这他妈很不好说出口,因为这是大忌讳,连我这个执冠大师都不敢轻易说出来,但是我还是要说,妖族......(此处缺失一页)......这些话写在书里我知道后果,那就是这本书要被销毁了!或许我也不会好过(祖殿的那群老不死的会变着样呲我)!但是!这是人族所必须正视的事实,而且它最终也必然会成为现实,所以我敢说,也敢写!

好吧到此为止,我说的废话已经够多了。至于以上的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到底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是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这篇序与书是不相干的!你们看书的坑爹坑祖宗的混蛋太有闲了,我劝你们看完序就不要看了,去刻苦练功!不然小崽子们,最后弄死你们的,是妖,也是你们的懈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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